一、原诗
村行
王禹偁 〔宋代〕
马穿山径菊初黄,信马悠悠野兴长。
万壑有声含晚籁,数峰无语立斜阳。
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
何事吟余忽惆怅,村桥原树似吾乡。
二、译文
骑着马穿行在这山间小路,淡淡的野菊花缀满了路旁,漫无目的地任由马儿行走更具野趣。
傍晚的天然之声在山谷间不停回响,数座山峰默默地伫立在夕阳斜晖中。
红得像胭脂一般的棠梨叶纷纷落下,洁白如雪的荞麦花香气阵阵。
不知为什么我正欲吟诗时忽觉惆怅满怀,原来这乡村景色乃至一桥一木,像极了我的家乡!
三、赏析
该诗写景逼真,抒情真切。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幅迷人的山村景色,体现了作者清灵虚空的精神境界,声收天籁之音,目接自然各色,鼻闻花开之香,情以思乡为寄,思接“数峰”“斜阳”。
诗人骑马穿行在山间小路,首先映入眼帘的事“菊初黄”,从物候来说,这间接交待了时令是秋季,而秋的意象在诗歌中往往指游子思乡之情,这为尾联“何事吟余忽惆怅,村桥原树似吾乡”的全诗落脚点埋下了伏笔。但是,刚开始诗人却是满怀野兴的。
山谷就是一个天然的洪钟,风声、虫鸣等动植物的声音在这个洪钟中共鸣,在心无杂念的诗人听来,美妙极了,这是听觉的享受;除了“赤子”,人世间的人并不可爱,他们狡诈、虚伪,那么,诗人只有与大自然做朋友了,显然,伫立在斜阳中的山峰像极了“人”,诗人正欲与之交流,可是“他们”并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不想说话,至于原因,也可能像诗人在世俗社会一样,也懒得说话。
有道是“霜叶红于二月花”,经霜的棠梨叶随风飘落,红艳似火,在山野间分外耀眼;成片的荞麦花开如雪,阵阵清香扑鼻而来。诗人乘兴而游,胜景触目,正欲吟诗,怅惘就涌上了心头,因为诗人看见了:前面的小桥流水、原野平林,很是眼熟。似乎重归故里,那份近乡情切的感觉也许仅在刹那间一闪,便恍然回转过来,——此地并非诗人的故乡,诗人心中的那份恼意自不待言说,这次村行的情绪也由悠然转入怅然。满目山川,清晖娱人,宦途失意的异乡人却有家不得归,此情此景,真的是“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四、现代诗
村行(五章)
第一章
1
清脆的雷鸣喊醒这混沌季节
残垣 陌花 风揽明月
2
暖阳 仿佛大地荡漾的清波
女人像春花摇曳
3
他们捡拾弹跳的涂鱼
欢欣的收获 微如汗水的折射之光
潮落了 篝火升腾
4
炊烟瘦时
寻觅的脚印深深浅浅
晚笛 断断续续
5
我听到远古土著人的呢喃
“尼畔螺姑仔!
雨水饱足 鹧鸪啼声均匀......”
6
光影之中
男人抚股如海豹之鳍抚臀
女人的粮仓充盈 精神像谷粒一样饱满
7
朋友啊
请饮尽这佳酿 再起舞言欢
8
世上所有的赞歌
你要相信
都来自肺腑!
第二章
今又明月
这是五岭以南的粤东。今夜,我与孑然的影子
为伴。任微凉的风呵护着一地寂寞。
模仿一尾鱼,与明月保持一抹蓝的距离。我知道
水有相思,月有等待,五千年的温情已成河。
沿着河岸行走,我只想饮尽这一河圣洁的月光
从此不再轻吟——
明月千里寄相思。
只想在这清辉的夜晚,把经年的心事晾晒,让遥望
溢满桂花的清香。如果可能,我还想
把手伸过淡蓝的星河,抚慰寂寞的月影。
我看到那些鱼,在上涨的江水里
迷失了方向,被推上了低矮的堤岸。
时光如波纹走向水之湄
鱼有了感觉。仿佛一枚落叶
悄然滑过季节的边缘,我看见
岁月的深处有白狐闪过
从一片水域开始蔓延的
是远去的背影和时光
第三章
独坐江边,昨日帆影。
汩汩酒滴之音
汤汤夏福之旗
轻舟远去。在溪墩和后澜之闸,扎一猛子
从江湄浮起。
外寮水情是我的师傅。他扔鱼炮
以翠鸟之脚蹬苇茎之力
江边咸草
如顿悟之顽石。
请将南边的窗户轻轻关上
再孤寂一些,花箱悬挂在窗上,等蜜蜂之吻
圆锯在春日的院子里,猛烈响着
从木墙上取出铁钉,感受檐上的光阴之弧
傍晚,来一份葱油红烧比目鱼吧
有些时候了,我像年轻滑入了年轻的回忆
窗台摆上领袖石膏像,或唐三彩瓷马
飞马腾空。之后,暴雨中去收跳舞的胡萝卜和咸菜
离开窥窗,听从一小片楔形树叶
的安排,那时,荒野的雀鹰准时出现
如夏阳击中蕊心
激情过后,生活仍会被你的舌尖卷起
这一年,山狗另辟了蹊径。或者
躺在土町,阳台
数星星
每天都是流水,每咽一次
都是一种虚像
第四章
一条江
从记忆中蹿出来
龙车水一样
追赶着我
看守甘蔗林
就在堤岸上撘建人字草寮
雨水垂下
原始人眉沿突出
榴花如火
就手搭凉棚
这条路,有石头
水坑和蜥蜴
有暴雨和彩虹
有明月和清风
雁过林梢
蒲公英是梦想的热气球
从草籽花的埂上出发
飞向任何地方
男人脚踩河蚌
手摸鱼虾
女人用大嗓门喊出生活的真谛
清晨时,她们丝巾霞披
如蜻蜓之翼
划过荷露之痕
麓境山的崖壁热胀冷缩
含羞草对喜欢的人有了感觉
情感产生时
它驮着你冲过激流的样子
像极了冲过
鳄鱼河
也要迁徙的角马
在地球两端看戏的人说
罗密欧与朱丽叶
梁山伯与祝英台
可以祝福
可以祈祷
但不要阻拦
丰收机从糖厂开出
路旁开满了艳丽的野花
有时你也关注杜盏头或荆芥穗
而江面流浪的紫色风信子
相思浓时,清风瘦
9
你在水泥垄上推铁环
倒骑自行车
酣畅淋漓的感觉,就像
灌下大碗的牙砵茶一样
10
命运之树建造的敞口船
时光之漆剥落
齐船舷的菜叶和泡沫抚慰着它
任凭埠头上的行人,对它
不管不顾
第五章
雄鹰叼着汽车
在高潭岭上跌宕腾挪
这神秘的大鸟,忽高忽低
宝溪口风光旖旎
左边水光潋滟
右边山色空蒙
山岭盘曲
几枚鸟鸣击中头顶之时光
像朵朵樱花跌落
寂寞洇开
晨钟清凉
如植物散发香气
暮鼓雄浑
似溪水慢慢丰满
西来岩啊
当黄昏爬过桃金娘
请让我在你的怀抱里
安静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