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默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从小便是由母亲带着长大的,在晨默十二岁那年,遇上了十三岁的高扬,那年他们读初一,同班同学。
1997年的秋天,高扬带着熟了的梨子,很早便来到了教室,教室里空无一人,高扬再三环顾了下教室的四周,小心翼翼而又兴奋地将梨子放在了一张桌子上,然后紧张而激动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等待着晨默的到来,每一分钟既煎熬又幸福,既期待晨默能吃下亲手为她采摘的梨子,又害怕晨默将那份寄托着少年时期朦胧的美好无情的丢掉。
在高扬无数次紧张的张望中,晨默伴随着上课的铃声进来了,晨默向来都差不多是踩点进教室的,高扬是知道的,可还是满怀期待的希望她今天能早一点过来。看见桌子上整齐的摆着五个梨子时,晨默仅仅只是愣了一下,再没有其他任何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悲哀。
高扬有些失望了,又有些惊喜,因为晨默毕竟没有将它们丢掉,而是将其装进了装书的袋子里,这算不算是默默地接受了呢?
于是高扬在读书的生涯中,多了一件事情,那便是怀揣着自己的小幸福 ,给晨默带梨子,从梨子的成熟到梨子的凋落,从初一的懵懂到初三的青涩。
1998年的冬天,十四岁的高扬,从家里偷出了一些猪肉,他约了晨默在栅栏旁边见面,满心欢喜的他将袋子中的猪肉给到晨默的手上时,庄重而又欣喜,他觉得自己将全世界以及他的那颗心都交到了晨默的手中。而晨默依旧是没有起伏的表情接受着他所给予的东西。
2000年的夏天,高扬和晨默初中毕业了,在那条清澈的小河旁,高扬第一次因为生气紧紧地握住了晨默的肩膀,那一年晨默决定跟随着镇上的人一起去去广东打工,而高扬会到县上读完高中。
在高中读书的三年中,高扬会经常性的发呆,会时常的想起,有那样的一个女孩,不爱笑,表情好像永远都是冷冷的,那个时候,他陪着她一起回家,他给她讲笑话,他带她去河里抓鱼,想着想着他就会开心的笑起来,然后,他又会突然地想到,在小河旁,阳光倒映在两个人身上,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子在树下冷冷的说自己要离开,没有表现出一点的不舍。盛开的笑容就会凝固在脸上,然后一点点的消逝下去,一种巨大的悲凉袭来,高扬无数次的怀疑在晨默的心中,到底有没有自己的存在,又无数次的暗骂自己怎么可以去怀疑。
整个三年,高扬每次回家,都会去女孩子的家那边转一圈,带着希望而去,最后失望而归。
的夏天,高扬考上了一所有名的大学,在广东,在那个女孩打工的城市。家里人都说高扬离家太远了,只有高扬自己知道,一点都不远,他离她更近了。
在高考完的假期还剩下尾巴的时候,高扬的家人告诉他有人来找他,当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那抹身影时,竟紧张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她先开的口,“高扬,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这次她是微笑的,18岁的她更迷人了,让高扬有些挪不开眼。
高扬想过无数次和她见面的场景,他想过再次见面时,他会鼓起勇气的抱抱她,他会牵着她的手,他会看向晨默,用最虔诚的声音说道:“晨默,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那是他蕴藏了三年都想告诉她的话。
然而,这一次的见面,高扬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心情在巨大的喜悦中无法平静,他跟在晨默的旁边,在小镇的街道上走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苦于找不到话题。他有点痛恨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没用。
依旧是晨默先开的口:“高扬,我们好像三年没见了”。
“不,是1126天,我们已经1126天没有见面了”这是高扬再次见到晨默后说的第一句话。
这次见面,高扬仍是没有说出那句话,蕴量了三年的勇气在真正见到晨默时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见面之后的第二天,晨默再一次去了广东。而在几天之后,高扬也带上了行李奔赴了同一座城市。
高扬知道晨默工作的地址,那是晨默亲口告诉他的。
在大学的四年里,高扬除了学习和兼职,剩下的时间全都去找了晨默,晨默偶尔也会来找他,会陪着他在校园里走走,会陪着他一起去图书馆安静的看书,高扬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男人。
的冬天,正在读大四的高扬,用积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条项链,他整整花了五天时间,跑遍了有名的商圈,才找到一条觉得配得上晨默的项链,他想将项链送给心爱的她,他要说出已经蕴藏了六年的那句话了,这一次,他是真的准备好了。
11月22日的晚上,高扬约好了晨默在一家西餐厅里见面,他订了一个包房,里面有他精心摆上的蜡烛和买来的玫瑰花,他特地花了不少钱去买了一套西装,那一天他像个女生一样,在镜子面前足足照了几个小时,从头发丝到脚跟,每一处都收拾的妥妥帖帖。
那一天晚上,晨默没有如约的前来,高扬在打了无数遍电话后,手机里传来的都是标准的普通话,高扬想去晨默的工厂找她,可是所有的期待换来得却是失约之后巨大的失落感,让高扬失去了找她的力气,高扬在位子上一遍一遍的回味着从自己13岁的光景到自己22岁的光景,回忆的越深便越感觉到绝望,那一晚,高扬在西餐厅里悲哀而无助。或许晨默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他,只不过是习惯着他的好而已。
在这天晚上之后,高扬生了一场大病,住院的第三天,接到了晨默的电话,“高扬,对不起,不要再来找我了”。冰冷的话语从电话里的另一端传来,高扬开始狂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又开始抽泣,继而大哭了起来。
你见过悲伤到边哭边笑的人吗?就像是一个神经病。
三月,30岁的高扬已经有了一个两岁的孩子,还有一个美丽而贤惠的妻子,而他也成为了一家公司的高管,活的人模狗样,生活事业看起来都无比美好,可他知道他心里有一道伤疤,扯开了又缝合,缝合了又扯开。
五月,和客户在一家会馆吃饭,仅仅一个远处的背影,让高扬便乱了手脚,不顾形象的起身追赶那个背影,高扬几乎用颤抖的声音叫出了那两个字,“晨默”。身前的女人怔住了。
那晚,高扬和晨默走在湖边的道路上,微风拂过两人的衣领,就像高扬读大学的那会,只不过已是物是人非。
后来啊,高扬才知道那晚失约的缘由,晨默被她的老板灌醉,然后发生了关系,晨默觉得自己很脏,再也配不上高扬了,于是狠心打了那样一个电话,断了高扬的念想也断了自己的念想。
晨默说,“在我十二岁的那年,你第一次在我桌子上偷偷地放了梨子,本想扔掉,但是想到自己的母亲好像从来没有好好地吃过水果,于是就把梨子带回去了,没想到这一带回去,竟成了习惯。”
晨默说,“那年在小河旁,你第一次对我发脾气,我也不想走,可我不能不走。”
晨默说:“那年你高考完,我回去见了你,只是想看看当初的少年长成什么模样了,还是不是依旧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晨默说,“大学的那几年,是我回想起来会笑着的那几年。”
晨默说,“给你打电话的那一天,是我狠狠的将自己的心揉碎了的那一天。”
晨默说,“高扬,我注定和你是不能在一起的。”
晨默说,“真好,知道你现在生活的好,我也就开心了。”
那晚,晨默说了很多很多的话,高扬心中的伤口溃烂的已经不成模样。
高扬说:“那时的我,很恨恨恨你,当时我希望自己就在这场大病中死去,这样就不会痛苦了,可是,老天让我痛苦的活了下来。”
高扬说,“晨默啊,后来我病好了之后,我就不恨你了,舍不得恨你了,我去你的厂里找你,他们说你辞职了,后来我回了镇上,去找了你母亲,你母亲说她不知道你在哪里,再后来,我回了学校,再回去时,你母亲已经搬家了,我想我们之间真的是再没有一点点的牵连了。”
高扬说,“晨默啊,为什么你一开始不告诉我那晚的事了,我不介意的,真的不介意。”
那晚,晨默和高扬都哭了,他们相拥在一起,从哭到笑,然后笑着挥手说离开,从此消失在彼此的视线中,便再也没见过了。
沉默的羔羊 。
晨默的高扬再也不属于晨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