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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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讲史堂第三百三十二期】(历史系列第122讲)
石家庄机械化步兵学院的李根安教授,是对越自卫反击战无数老兵的一个。今天的李教授桃李满天下,30多年前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军工。对于前线血与火,即便是从事后勤的军工也有刻骨的记忆。听萨沙说一说吧。
什么是军工?很多年轻朋友不知道。我军的军工,特指担任火线运输任务的官兵。中越边境前线的情况比较特殊,道路非常复杂,还有敌人炮火的封锁。汽车绝对不可能开上来,连骡马这种大牲口也无法使用。前线需要的粮食、水、罐头、燃料、建筑材料、弹药、医疗品,需要送下去的伤员或者遗体,甚至一些独立哨位无法处理的粪便,都必须依靠军工的肩膀扛下去。
可以这么说,军工虽不参战,却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如果没有军工,我军是无法作战的。
李根安教授从学院毕业以后,作为见习排长上了前线。
当时是1984年8月,规模空前的老山712战役刚刚结束。此战空前惨烈,期间双方展开激烈炮战,我军在7月12日当天就消耗3万多发炮弹。此战越军伤亡总数高达3000人,当然我军也有一定伤亡。
此战中,越军集中大量火炮炮击我军阵地。等到李根安上前线的时候,发现我军一线阵地几乎被敌人摧毁了,必须立即重建抢修。
李根安的工作就是军工,那么他的重担就是必须立即运输大量钢材、木材、工具等等送到前线。
因急需抢修工事,防止越军再次进攻,务必短时间内将数量巨大的材料送上去。
李根安教授回忆当年:前沿阵地基本全毁。不但阵地没有了,很多植被茂盛的山头都成了光秃秃的和尚头。我们经常上去的一个阵地成了石头山,从20公里外看竟然是白色的。另一个阵地据说山头被削低了近2米。我曾经在阵地上捧起一把土,里面竟然有大大小小40多个弹片,朝鲜的上甘岭也不过如此吧。
材料需要量非常大,还有部队的弹药、给养以及伤员、烈士的后运,任务非常的重。老山地区地形和气候环境都很特殊,一切都要由我们用肩膀扛上抬下。小件的东西还好办,大件的都要由我们拆开,再扛上去。比如9管的107毫米火箭炮(1发火箭弹就有20公斤),我们就将它拆散,然后分着扛上去。712战役越军伤亡惨重,丢下近千具尸体。阵地各处都是腐烂的越军死尸,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臭味虽难闻,对于军工来说不算什么。我们军工不怕脏和苦,而是怕这两个东西:敌人的炮击和无处不在的地雷。
当时我军炮兵已经占据绝对优势,经常是越军打1炮,我们打10炮甚至100炮。我方炮击时,震耳欲聋,半边天都打红了,我们看着也很痛快。长期以往,越军炮兵就不敢随便开炮。
不过,军工必须长期经过同一条路线。敌人火炮如不怕报复,还是可以给军工造成不小的伤亡。所以,虽然负重很大,通过比较危险的越军火炮覆盖地区,军工还是需要全力以赴。
李根安教授回忆:我们连上下阵地几乎都是上坡四肢并用,下坡连滚带爬。为什么呢?一是地形陡峭又是雨季湿滑;二是这样通过速度较快,活命的机会就越大。不管干部还是战士都是如此,根本顾不上身上滚了泥巴、皮肤被划破、衣服被划得稀巴烂。我们上下阵地,每次都要经过一个宽度300米的沼泽地,路是用编织袋装土铺成的,两侧就是雷区,又在越军2挺高射机枪的严密封锁下,稍有不慎就完了。这条被成为300米生死线的路,我们每天都要走几次。有时候是背负这几十公斤的物资,有时候是几个人共同抬着1个伤员或者烈士遗体,前后有多个战友长眠在这里。战争是残酷的,我的1个同学上阵地3天就牺牲了,是我亲自组织把他抬下来的。牺牲时,他才23岁,成为见习军官刚刚2个月。
我负伤是在8月20日,也就是刚上前线的第4天。我和军校同学郑春明(都是见习排长)带着2个排55个军工战士向前沿高地送炮弹。按照规定,我们排长主要负责指挥,一般不用背物资。那天我看5班副太累了,就帮他背了1箱82迫击炮弹。经过300米生死线的时候,越军突然打来4发炮弹。越军炮击很准确,其中3发炮弹爆炸(另1发是臭弹),造成我们3人牺牲、12人负伤(其中4人重伤致残)。1发82迫击炮弹在我背后爆炸,炸死炸伤多人。因为我背着弹药箱挡了一下,只负轻伤。另外有1发炮弹落在我前面不到1米处,只要爆炸我就必死无疑。万幸的是,这是1发臭弹,否则我也完了。相比敌人的火炮,我们军工最怕的还是地雷。
李根安教授说的没错。萨沙看过很多回忆录,解放军官兵对于地雷是相当恐惧的。
李根安教授的回忆也差不多:长期的战斗,阵地反复易手。每次敌我占领阵地,都会重新布下大量地雷。老山这里雨水充沛,地雷跟着泥土到处移动,雷区乱极了,有时候多走半步就可能送命。记得那次我们连的副连长带着队伍,往前线送工字钢。开辟的安全通道只有一米宽,副连长整理背着的钢材,一不小心向往多走了半步。就这半步,就踩中了一颗地雷,炸断了他的双腿。
有了这个教训以后,我们从不乱走。有时候运输期间遭遇越军炮击必须卧倒,我们也会趴在前面人的身上,根本不敢趴歪一点。
8月20日我负伤后,送到野战医院。当时条件艰苦,医院病房是旧仓库改造的,病床是竹子架床板的通铺。病房里面26个负伤战友,大部分都是被地雷炸伤截肢的。
和他们相比,我被弹片击中的伤就算是比较轻的。后来做手术从我身上取出了2块弹片,但还有1块在臀部内深达6.5厘米,至今没有取出,已经30年了!
【萨沙讲史堂第三百三十二期】(历史系列第122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