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刘姥姥,要说势利的王熙凤有多么的真情当然谈不上,她的“欲起身犹未起身”就是“款婆”样,但这个样儿还是要摆的,不妨碍隐秘在心角的同情心溢露。就这样,本是抱着杆子“偶然”走进贾府“打枣”的刘姥姥,居然“打”到了二十两银子的“枣”!从而也就使“要知恩图报”的决心牢牢地扎在这个农村老妪的心中,也就有了后面的“二进”和“三进”。
刘姥姥二进荣国府时,还被平儿误以为又是来“打抽风”的。但她这次不是,而是以农村人特有的方式来感谢救助之恩的:送来自家舍不得吃、舍不得卖的上好瓜果菜蔬,好让贾府太太小姐们尝鲜换口味,就是要表达一下农村人的“穷心”。本是送来就走的,这些东西在贾府面前也算不得多么稀罕,但她的诚心换来了王熙凤的诚意:“大远的,难为他扛了那些沉东西来,晚了就住一夜明儿再去。”这个挽留,进一步表露了王熙凤的怜老之情。当然,让刘姥姥没有料到的是,这次本没做“打抽风”准备的“二进”,其收获却远远超过专为“打抽风”而来的“一进”,一下子就奔上了“小康”,还留下了流传至今的佳话:“刘姥姥进大观园”。
曹雪芹为刘姥姥设计的“三进”是什么情况,我们已经不得而知。据红学家们依据脂批考证,应该是王熙凤的女儿巧姐被其“狠舅奸凶”卖到妓院沦为风尘女子,被刘姥姥舍命相救后的情况——也就是“报恩”,为王熙凤的怜老惜贫积德行为作注脚。
此外,王熙凤的怜老惜贫还有两笔亦可称道:一是对邢岫烟的惜贫。邢岫烟是邢夫人的内侄女,家道清贫。投靠邢夫人后,不仅没得到邢夫人的关照,还被邢夫人勒令将每月的二两月例拿出一两给父母,以致邢岫烟的日子捉襟见肘,靠典当衣物解决所需。王熙凤得知后,尽管她对不着调的婆婆邢夫人不怎么看得上,但对其内侄女邢岫烟还是有着特殊的关照和疼爱的。
二是对贾母的怜老之心。她知道这个什么都不缺的老人还是有所“缺”的,所以,就想方设法弥补老人的缺憾,逗老人开心,帮老人排遣孤寂。只是因为其身份特殊,她的种种怜老举动,被“寻求老祖宗撑腰”、“利用老祖宗”等势利现象所掩盖和混淆,让人难以甄别出其怜老之心的真与假。此外,她对林黛玉这个孤女的怜惜、呵护,也多出自真心真情,但因黛玉的特色身份,这类关照也多被指受功利心所驱使——这正是王熙凤的悲哀!
纵观王熙凤的一生,确实是坏事做绝。但她的人性中还是有点底线的,这就是怜老惜贫。也恰是这点底线使她为其唯一的后人——女儿巧姐积了德。
在曹翁笔下,一个坏事做绝的王熙凤,仅靠怜老惜贫的行动就为其女儿积了德,可见怜老惜贫是何等的重要和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