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刘梅很少出门,她也懒得出门。小村子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不用打听,她都知道婆婆又编排了她什么。
院子里,三岁的豆豆正在看蚂蚁搬家。这孩子除了不会说话,其他跟正常人一样。她带他去医院做了很多检查,医生都说很正常,没有原因,可能就是说话迟了点。
刘梅着急,同龄的孩子唧唧呱呱说个不停,哪怕他只是发出一个声音,她也不会这么着急。她怕孩子是哑巴,这种猜测她谁也不敢说。若是有人不小心说出这两个字,她心里都跟着紧绷一下。
孩子乖巧、伶俐,她知道。因为每次只要李铁军回家,他都会帮忙拿拖鞋给他换,还仰着脑袋望着他,除了少一声“爸爸”的叫声,这孩子贴心的事情都做了。
有时候,她想莫不是她真的做错了事情,老天爷来惩罚她来了。可这惩罚不应该落孩子身上,就冲着她来吧。
想起生豆豆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炎热的夏天,她不能吹风扇,整个人都像泡在汗水里,她随时随地都像一个爆炸的炸弹,极度危险。
婆婆伺候月子总嫌她睡觉睡得多,成天啰里啰嗦。一次,她晚上着了凉,第二天头昏昏沉沉,跟孩子一觉睡到大天亮。婆婆气势十足地踹开房门。
是的,踹开。因为声音很响,孩子登时哭闹起来。刘梅下意识地从床上爬起来,婆婆劈头盖脸一顿骂。
耳边聒噪,刘梅的脑袋昏沉,眼睛勉强睁开,左脸颊就狠狠地挨了巴掌。
睡意全无,她大睁着眼睛看向婆婆。从小到大,被人扇巴掌,这是人生第一次。
“一天天懒死了,谁家不生孩子,谁家不做事情?”婆婆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让两个老人家伺候你们年轻人,你也太不像话了。”
刘梅搂着哭闹不止的儿子,暂时没有理会,她怕吓到孩子。可是,没有人能够体会她的心情,每个人都恨不得在她身上踩一脚。
02.
婆婆没打算放弃树立权威,她从照顾月子说起,一直说到自己坐月子遭了多少罪,生完孩子就去河里洗衣服等等。公公在一旁附和帮腔。
刘梅非常好奇,婆婆的悲惨遭遇是公公造成的,缘何两个人还能联合起来对付她。没想到,婆婆不满足于此,她希望儿媳能够当面表态,立刻下床去洗衣服、做饭。
可怜月子刚坐了15天,她顺产侧切缝了7针,伤都没好利索。她不愿意动弹,可心里如寒流侵蚀。她不是个软柿子,婆婆想捏一把,也没有那么容易。刘梅的嘴巴毒:“妈,我叫您一声妈,说明我不会跟你计较,因为不论好歹你照顾了我一场。可是您要觉得有怨气,您得冲您儿子发去。”
“因为您照顾我不是您应当应分的,但是您儿子照顾我是理所应当的。如果您是替儿子照顾我,我不需要谢你,我谢你儿子就成。如果你照顾我,那我根本不需要你来照顾。”
刘梅一番话把婆婆直接按倒在地上,说白了,刘梅宁愿李铁军来照顾她月子,也不希望婆婆打着照顾的幌子来对她指手画脚。
婆婆年轻时因为生孩子吃了不少苦,她自觉现在儿媳即便生了孩子也是享福,不缺吃喝。她在拿她的苦日子跟刘梅现在的日子比,恨不得儿媳把以前自己吃过的那些苦再通通尝一遍。
可是,刘梅不吃这套,她对李铁军失望。对婆婆自然没有包容心,你把儿子养废掉了,你帮儿子兜底,还希望我这个儿媳妇对你感恩戴德,怎么可能?
03.
刘梅的话冷冰冰的毫无温度,婆婆闻言觉得自己纯粹是吃力不讨好,讨人嫌的角色,当下就不干了。她已经先动手打了刘梅,可她觉得理所当然。
刘梅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她恨不得立刻跳下去跟她打一场。可不能,她始终记得婆婆始终是婆婆,她不能动手。可她没想到,自己会失手。
婆婆冲上来抱孩子,让刘梅滚蛋时,刘梅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力气,一脚踢出去。她把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婆婆生生上来抢夺。她想也没想就反手,不是,反脚一脚踢出去。
这一脚踢得不重,就是作势让婆婆躲开。婆婆躲开之后,手里四处搜寻可以反抗的武器。
她拎起了墙角的红色桶子,刘梅一惊之下,把孩子放在床上,跳下了床。红色的桶子是宝宝的小便桶,天气太热,宝宝没有放尿不湿。
刘梅索性不躲,直接迎上去。婆婆有点胆怯,想退后又往前走了两步。
刘梅一把夺过桶子,婆婆不松手,两个人争抢的过程中,桶子一个倾斜,不偏不倚,全部倒在了婆婆身上。
“不好了,刘梅拿尿桶砸我了。大家都来看看这恶媳妇啊!”婆婆尖利的嗓子划破了宁静。
刘梅看着婆婆身上尿液横流,一时不知怎么办?待反应过来,婆婆早已扭身下楼。关于泼尿这段传闻,传了一阵儿之后,被其他新鲜事情压了下去。
但刘梅和婆婆的关系交恶,再也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交流。
两个人只要在一起,就乌眼鸡一般,斗个不停。家里成天火药味儿十足,两个女人谁也不知道让谁,都觉得自己最有理。
刘梅后来说,要知道孩子会受影响,打死她都不会跟着闹腾,可这已经是后话了。
04.
刘梅的儿子豆豆白白净净,惹人喜欢。婆婆再不喜欢她,可对自己亲孙子还是真心喜欢。
一岁多,豆豆喊出“爸爸妈妈”时,婆婆和公公备受鼓舞,开始想尽办法让孩子叫“爷爷奶奶”。可这孩子就是不叫,两个人以为自己没有带,孩子跟自己不亲。
生生从刘梅手里把孩子抢过来,抱回了老家带。刘梅气地发颤,李铁军却让她找找工作上班挣钱,孩子交给他爸妈带。
刘梅想想,生完孩子后开销很大,以后孩子用钱的地方更多,指望李铁军根本无望。再加上村里很多人都是这样过的,就作罢。公婆带孩子经常打电话,每一次,刘梅都说不上几句话。
思念横亘在母子之间。再后来,公婆带着孩子回来找她,细细询问之下,刘梅大惊。
这短短一年,公婆带回家,孩子竟然不会说话了,连“爸爸妈妈”也不喊了。豆豆脾气特别暴躁,成天摔东西,砸东西。
公婆无奈之下,把孩子交给刘梅夫妻俩。两个人想回老家,婆婆临走说了一句话,让刘梅把她给恨上了。
正是这股恨,让她下定决心决定离开李铁军,重新开始。
“豆豆不会叫人,是你这个当妈的错,你不孝顺,你拿尿桶浇我……”婆婆意味深长地说。
刘梅浑身长嘴都说不清楚了,李铁军也坚信刘梅欺负了她妈,跟她不断争吵。孩子的情况越来越不妙,他开始还会哭闹,后来对大人们的争吵视而不见。
05.
刘梅带着儿子豆豆辗转各大医院,医生建议说让孩子在平静的环境里,自我放松。他既然之前会说,现在不说话,不是不会说,而是不愿意说。
医生强调,家长一定要有耐心,要积极引导。
刘梅差点泪崩当场,她给李铁军打电话,对方不冷不淡地应着。她想跟公婆说说,想想两个人已经认定是刘梅的罪过,自然不肯放过这个胁迫自己屈从的理由。
她一个人开始带着孩子解开心里的锁。她不急不躁,不发火,慢慢地带着孩子走近人群,跟小孩子一起打闹。
她自己也成了孩子一样,她发现自己变成孩子之后,豆豆明显开心很多。他有点小进步,开始主动找小朋友玩。
中间回过一次老家,刘梅感到了恶意。婆婆在村里说了什么她不知道,但是从邻居们异常的眼光里,她看到了大家对她的厌恶和防备。
是啊,她可能被塑造成了一个典型的恶媳妇,连儿子不说话也是她作为恶媳妇的报应。可是她心甘情愿地接受别人异样的目光,只要孩子能好,她无所谓。
李铁军也像睡醒了一般,开始花时间在陪孩子身上。
他不再对婆婆的话言听计从,他懂得适当地保护妻子和儿子,也开始试着关心儿子。
他买孩子喜欢的玩具,带着玩具找小朋友一起玩。他启发孩子发出声音,当豆豆开始发出“爸”的一个音符,刘梅和李铁军抱头痛哭。
他们快坚持不下去了,就在他们快要放弃的时候,孩子出现了转机。他们看到了希望。
刘梅却在这个时候提出了离婚,她已经无形中成了婆婆对孩子施行报复的借口。她可以忍受婆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苦难,但是对孩子的未来,她赌不起,也根本不愿意尝试。
虽然她不能保证豆豆跟着他有足够优越的物质条件,但是让孩子快乐健康成长,她作为一个母亲会用尽一生去守护。
婚姻的小船说翻就翻,夫妻齐心才能渡过生活的各种考验。一方缺席或者不能相互承担,婚姻都走不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