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生对生命的解读,对宗教精神的阐释,对文学和自然的感悟,构成了真正的哲学。他幻想脚踩在软软的草地上的感觉,踢一颗路边的石子的感觉。——贾平凹”
史铁生(1951年1月4日—12月31日),中国作家、散文家。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残联人联合会副主席。
21岁时,因病住院。经诊断,病是出在脊髓上!后来双腿瘫痪,终身以轮椅代步……
他痛苦过、迷茫过、绝望过,幸而最终“活”了过来。于是,他用自己的一生来告诉我们:人活一天就不要白活!
(一)
对于史铁生,起初我是讨厌的!为什么这么说呢?那就需要从对他的“认识”说起。
我记不得那时是几岁,小姨说学校里有舞台剧演出,带着我一起去看。我只记得,舞台上有两个人,一个老人,女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男的,是老人的儿子。
那时,我不知道他坐的是轮椅,只知道他一直坐着。一开始他就那样坐着,还不停地摔身边的东西。我很害怕,使劲拽着小姨的胳膊。
后来,他妈妈跟他说话,他不理,他妈妈就退到一边,擦眼泪。这样反反复复很多次,最后,他才说话。他妈妈说出去看花,他不去,他妈妈又哭了。
再后来就是他妈妈被很多人抬走了,我看见小姨哭了,我轻轻地问了句,她怎么了?小姨说,她“走”了。
我倒明白“走”了的意思,就是死了。我便总结出这个剧的大概:一个人不跟他妈妈说话,他妈妈总是哭,哭死了……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敢惹妈妈生气,我怕她会哭……
直到上高中时,读过一篇散文,名叫《秋天的怀念》,才发现,里面的情形跟儿时看的舞台剧很相像。
他妈妈是病死的!他妈妈曾多次邀他去北海看花,他总是不去。最后一次他答应去了,妈妈却离开了人世。
那时候的我只会埋怨他,为什么不早点答应他的妈妈?!他是个讨厌的人!
(二)
上大学那会儿,有次文学鉴赏课上,鉴赏史铁生《我与地坛》的节选。
“四百多年里,它一面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坍圮了一段段高墙又散落了玉砌雕栏,祭坛四周的老柏树愈见苍幽,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荡。”这是一段对地坛的景物描写,老师让我们学习他的用词及手法。
当时只觉得他不说“人话”,整些拗口的句子,显摆文采!确实是个可恶之人!带着对他的愤愤之情,继续往下读。
“两条腿残废后的最初几年,我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去路,忽然间几乎什么都找不到了。”读到这时,才知道他的腿,不是生来残疾。才意识到,那得是个怎样可怜的人,那要怎样才能正视自己突然瘫掉的双腿?对那个我讨厌的人,有了一丝怜悯。
只能想到李清照的,“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有一回我坐在矮树丛中,树丛很密,我看见她没有找到我,她一个人在园子里走,走过我的身旁,走过我经常待的一些地方,步履茫然又急迫。”赶紧喊,赶紧喊啊!看到这时,我都能急出一身汗来!这不是故意让妈妈着急吗?妈妈不知有过多少路,寻了多少地方。为什么不吱声?或许他是怕别人笑话:这么大一个人,还得让妈妈出来找。
那时,他又多给我留下了一个印象,他是个顽皮的老小孩!
(三)
我失恋那会儿,十分颓废。朋友告诉我,可以读读史铁生,我说不,他不是我喜欢的作家!朋友却说,不用你喜欢,读他,只为提提神。
史铁生的《我二十一岁那年》,让我读到了人在未被上帝宣判前的忐忑;读到了人被命运抛弃后的绝望;读出了人在一心向死中感悟出活的意义;读出了希望与恐惧并存……
“危卧病榻,难有无神论者。”看古代电视剧,总能见到烧香拜佛的,随着改革开放,以为这些会减少、消失。上学时,也总被教育不能迷信。可是,真当家中有病人时,人们多数还是会拜神。
“我记得我久久地看过一个身着病服的老人,在草地上踱着方步晒太阳。只要这样,我想只要这样,只要能这样就行了就够了!”是怎样的绝望,才会让一个年轻人去羡慕踱步的老人?不需要跑,不需要跳,哪怕仅仅是挪步都可以!
“我终日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心里先是完全的空白,随后由着一个死字去填满。”确诊的那一刻,就是宣布“死亡”的那一刻!永远站不起来!在当时的医疗水平下,还不能做到让他站起来。不能站,就等于死。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遍遍地写着“死”字!
“人活一天就不要白活!”是啊,多么简单的道理,却又是多么地难做!幸好,他的周边有负责的医生,有爱心的护士,有那么多常来看望他的同学,以及老幼皆识的病友。这些人都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不知是年龄的增长,还是读过史铁生的缘故,我自己为人处世的态度,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曾经爱恨分明的我,此时已经柔和许多。也懂得了,爱恨本不分家,爱中有恨,恨中有爱!
此时的我,再提史铁生,已完全没有了讨厌,只剩下喜欢。
(四)
婚后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再读史铁生时,又会有新的感悟。
“太阳也不疲惫,把大树的影子缩小成一团,把疏忽大意的蚯蚓晒干在小路上。”谁会看到蚯蚓?只有天天来园子里的人才有机会看到。那谁会注意到蚯蚓?只有无聊以及无奈的人才能做到!他写的轻松,我读的却很沉重。
“你总是决定活下来,说明什么?是的,我还是想活!”幸而,你想明白了,幸而,你没有去死,幸而,你知道自己还是想活的!
“知道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看一次,哭一次!一是因为自己是母亲,知道“伤在儿身,痛在娘心”是种什么感觉;二是因为,这种母亲比孩子更痛的感觉,儿子竟然能知道。
“千万不要跟母亲来这套倔强,羞涩就更不必,我已经懂了,可我已经来不及了。”读到的只有他的内疚。对他,只有心疼,心疼他对母亲不舍却又终将不再拥有。
“上帝为什么早早地召母亲回去呢?很久很久,迷迷糊糊的,我听见了回答:她心里太苦了,上帝看她受不住,就招她回去。”母亲走了,看不到他的成功,不能因他的成功而高兴。为什么不能再等两年,两年就好!因为她“太苦”了,早早地去了,便是解脱。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此时对于史铁生,不仅仅是喜欢,他已变成我的良师益友。他对人生的态度,已经透过文字,在我心底默默地生根发芽……
他走了,可以与他母亲相聚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