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作为王夫人的侄女,既是贾宝玉的表姐,又是堂嫂。这样双重身份,加之贾母最疼贾宝玉,王熙凤和贾宝玉的关系非常融洽,对贾宝玉这个“小叔子”关怀备至。二人日常以姐弟相称亲热非常。不过,七十八回抄检大观园后,王夫人发现薛宝钗搬走,叫来王熙凤询问情况,王熙凤说了一长段话,解释了宝钗搬走的原因,更是当着王夫人的面,说贾宝玉是傻子。虽说她与王夫人至亲,如此说话也不像王熙凤日常性格。她为什么要如此口不择言呢?
王夫人道:“别是宝玉有嘴无心,傻子似的从没个忌讳,高兴了信嘴胡说也是有的。”凤姐笑道:“这可是太太过于操心了。若说他出去于正经事说正经话去,却像个傻子;若只叫进来在这些姊妹跟前以至于大小的丫头们跟前,他最有尽让,又恐怕得罪了人,那是再不得有人恼他的。我想薛妹妹此去,想必为着前时搜检众丫头的东西的原故。他自然为信不及园里的人才搜检,他又是亲戚,现也有丫头老婆在内,我们又不好去搜检,恐我们疑他,所以多了这个心,自己回避了。也是应该避嫌疑的。”
王熙凤看似宽慰王夫人,实则给王夫人添了堵。尤其那句“傻子”,真真是刺耳。别说王夫人听见会有想法,就算读者也会感到尴尬。王熙凤八面玲珑却说出这样有失水准的话,实属罕见。细读原文会发现“傻子”背后有这几个问题。
【一】王熙凤对薛宝钗搬出大观园持欢迎态度。
抄检大观园当日,王熙凤主动跟王善保家的提议不能抄检薛宝钗的蘅芜苑。王善保家的对此也赞同,还说怎么能搜亲戚家。王熙凤看似做的没问题,实则却有两个问题。
第一,唯独不搜查薛宝钗,使薛宝钗彻底处于尴尬境地。抄检大观园打的旗号是丢了一件要紧东西。东西最终不了了之,蘅芜苑没搜查成了最大嫌疑,容不得薛宝钗不搬走。
第二,王熙凤既然不搜查蘅芜苑,最好派平儿或者自己亲自走一趟,亲自告诉薛宝钗一声打消疑虑,也是对待客人的礼数。王熙凤毫不理会薛宝钗,本身就说明问题。
面对王夫人问到头上,王熙凤的解释态度并不好,她说:“谁可好好的得罪着他?况且他天天在园里,左不过是他们姊妹那一群人”。话里话外透着这事可不赖我的不耐烦态度。
【二】王熙凤反对王夫人抄检大观园
王熙凤对抄检大观园抱有非常强烈的反感。王夫人命令抄检大观园,她不得不为之。面对王夫人对薛宝钗搬走的“质问”,王熙凤也有不满。抄检大观园本就会造成宝钗处境尴尬,王夫人自己清楚,出了问题又来问她,当然引起王熙凤心里不舒服。
王熙凤先对薛宝钗搬走说“谁可好好的得罪她”。转头又说贾宝玉“却像个傻子”,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态度。这与三十六回她在王夫人面前“倒了核桃车”一般的爽利回话有天壤之别。显然,王熙凤与王夫人之间的关系,出了很大变化。
王夫人关注薛宝钗的去留远甚于王熙凤的身体。联想到“绣春嚢”一出现,王夫人不问青红皂白质问王熙凤,姑侄之间的信任早已经荡然无存。王熙凤这次当着王夫人的面说贾宝玉“像个傻子”,更像一种不理智的发泄。
【三】王熙凤日暮西山
王熙凤口不择言,代表她陷入日暮西山的悲剧困境无解。随着身体“下红不止”,她越来越明晰自己再想怀孕生子的希望很渺茫。没有儿子的女人,代表未来没有靠山和指望,一辈子尽毁。以王熙凤的要强,这个打击是致命的。口不择言符合她当时的绝望心境。
王夫人支持“金玉良姻”,五十八回邀请薛宝钗协助探春管理荣国府,用薛宝钗替换王熙凤的心思表露无疑。既然王夫人毫不掩饰,王熙凤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不修饰语言也无可厚非。
当然,王熙凤说贾宝玉“傻子”,主要还是双方至亲,可鼎盛时期的她绝不会如此自暴自弃。她当时身体不好,贾琏背弃她,未来一片渺茫,王夫人还要落井下石扶持薛宝钗这未来“宝二奶奶”替换她唯一抓在手中的权力……王熙凤内外交困、英雄末路。言语失当既是她有意,也是她无意,更是她困窘现状的体现,按照之前分析,八十八回,王熙凤和贾琏会有一次决裂,被休就该在那时,留给王熙凤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文/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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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资料重点引自: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80回本 ;【石头记】周汝昌校订批点本80回本 ;【红楼梦】通行本120回本 ;【清·孙温绘全本《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