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史上有很多流传千古的名句,被后人化用后,光芒更盛,远超原作名气,所以,我们反而不知道它的最先出处。比如“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一联,很多人会认为是出自宋代词人晏几道笔下,其实是晏几道化用了晚唐诗人翁宏《春残》诗中的句子。再比如我们都知道名句“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却少有人知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一句,本出自唐代诗人李贺的《金铜仙人辞汉歌》一诗。那么,你知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吗?今天我们就来中国诗词大会听点评嘉宾康震老师详细解说这一句。
落花人独立
李贺的《金铜仙人辞汉歌》是这样的:
金铜仙人辞汉歌
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
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
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
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
金铜仙人是汉武帝建造的,矗立在神明台上,“高二十丈,大十围”(《三辅故事》),异常雄伟。公元233年(魏明帝景初元年),它被拆离汉宫,运往洛阳,后因“重不可致”,而被留在霸城。
中国诗词大会
康震老师说,金铜仙人本是汉武帝在长安城里用金属铸造的一个铜人,上面托着一个盘,这是用来接露水的。古人认为喝露水对身体有好处,能够延年益寿。到了曹操的孙子曹睿的时候,都城已经迁到了洛阳,所以他要把这个铜人也迁到洛阳去。这本是一个历史事件,没什么可说的,可是到李贺这儿就不一样了。李贺被人称为“诗鬼”,二十七岁就去世了,他一辈子没做什么像样的官,好不容易做了个奉礼郎,结果还因为生病辞官。他也要从长安回到洛阳,所以他就想到了这个历史事件。联系这个历史事件,他写《金铜仙人辞汉歌》,其实说的是自己的伤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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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中说这铜人和盘被人迁走的时候,想念汉武帝刘彻,落下了伤心的泪水。李贺之所以被人称为“诗鬼”,一个方面因为他的比喻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说铜人迎着风,这酸风把眼睛吹了以后,流下来的眼泪是铅(忆君清泪如铅水),因为那是金属做的人,所以流下来的是铅水。“天若有情天亦老”是说上天看到这一幕,它要真有情有生命力,也会悲伤流泪,也会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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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若有情天亦老”一句设想奇伟,司马光称为“奇绝无对”。它有力地烘托了金铜仙人(实即作者自己)艰难的处境和凄苦的情怀,意境辽阔高远,感情执着深沉,真是千古名句。在原诗中“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一联中,“天若有情天亦老”是下联,如果以它为上联,对出下联,该如何对呢?这个问题难倒了唐宋以来很多文人,连司马光都称之为“奇绝无对”。直到北宋时期,诗人石延年对出了下联:月如无恨月长圆。如此经典完美的下联一出,立刻引起了当时文人们的轰动,天下文人无不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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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贺诗中写出“天若有情天亦老”一句后,被后世很多文人化用到自己的诗词里,比如万俟咏在《忆秦娥》中写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此情说便说不了。”欧阳修在《减字木兰花》中写道:“伤怀离抱。天若有情天亦老。此意如何。细似轻丝渺似波。”元好问在《蝶恋花》中写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世间原只无情好。”而到了现代,主席更是反其意而用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翻出了新意,留下了超越前人的经典名句,也使得“天若有情天亦老”这一句更显得熠熠生辉,成为流传千古的不朽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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