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文化传统,是要“有恩必报”的。《说苑》中说:“受恩者尚必报。”《格言联璧》也说:“君子不轻受人恩,受则必报。”
报恩怎么报呢?你快饿死的时候,人家给你一个饼,于你有救命之恩,你报恩难道也还人家一个饼吗?这显然是说不过去的。所以报恩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并不是什么都叫“恩”的,普通的帮助,无论是接受帮助的人,还是施加帮助的人,都不会觉得这种帮助是恩。当一个行为可以称为“恩”的时候,说明这个行为对你的困境有极大的改善,对一个人的处境有质的改变。这样的恩,要涌泉相报。
那大恩呢?救人性命,从根本上消除了你的困境,给了你本来永不可能的机会。在人家这样的大恩之下,你好意思说“谢谢”么?
人家帮你提个东西,给你行个方便,你说“谢谢”。这些小事,“谢谢”二字就是对他人帮助的回应,不需要再多回报什么。
别人在某些事情上于你有助,你说“多谢相助”。但这并没完,这里的默契是如果下次人家需要你,你也会帮助别人,有来有往。这种来往是有着平衡的,就是各自提供的帮助是力所能及的,不吃力,就算没有这个帮助,各自也不会面临生死关头。
但如果是大恩,就打破了平衡了。人家的恩义,大到你报不了。这样的大恩,就不能言谢了,因为言谢显得你不义、轻薄和不真诚。人家舍命救了你一命,你说“谢谢”。实在太不相称了。所以“大恩不言谢”。
“大恩不言谢”,意思是,你不能用任何语言或行动的“感谢”来回报人家的恩义,那是轻薄的,甚至是忘恩负义的。你说“大恩不言谢”,意思是,你的能力无法对这个恩义做出相应的回报,所以你豁出命来,任由人家处置。如果人家有需要你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你也得去。遇着事儿了,人家不开口,你也得拿命去填。
你是把命交到人家手上了,“大恩不言谢”这句话,就是你做出的承诺。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中说:“从古英雄豪杰,受人意外之恩时,何尝肯道一个谢字!等他后来行他那报恩之志时,却是用惊天动地的手段,这才是叫报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