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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鸣和陈婉冰爱情长跑十年,从高中到大学毕业,再到工作创业。陈婉冰陪着杨鸣从十几平米的单间卧室换到三十平米的开间,两人早出晚归赚着微薄的工资,维系那日复一日水涨船高的房租和路费。
第十个年头,杨鸣拿到了第一笔投资,独立做起了公司,小两口的生活就此发生了改变。陈婉冰是个小家碧玉的姑娘,从她跟了杨鸣的第一天起,就事事以杨鸣为中心。十年一晃而过,她仍然把杨鸣当成生活的全部,她辞去了画室的工作,一心一意的帮着杨鸣料理杂事。
杨鸣越来越忙碌,收入也成几何倍增长,两人换了房子买了车,总之,杨鸣身后的所有繁琐事都是陈婉冰在打理,别人都说他们是苦尽甘来,说陈婉冰押对了宝。
伴随着杨鸣的事业成功,过往那些少于联络的朋友一夜间都冒出了头,有来祝贺的,有来阿谀奉承的,杨鸣疏于应付,日日埋头在办公桌前,无奈下,就只得让陈婉冰来过滤那些人。
范萱是陈婉冰的大学同学,两人在微信里联络上以后,范萱得知陈婉冰也在上海,非要见面叙旧。
几次的约会见面后,范萱和陈婉冰的友谊升了温。陈婉冰是个独来独往的人,毕业后她跟着杨鸣一头扎进了上海这座魔都,三年来从未交过闺中密友,范萱的出现,刚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陈婉冰把范萱当成了自己的倾诉对象,平日里开心不开心的都跟范萱诉说,渐渐的,范萱和杨鸣也成了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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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姐妹下午茶,范萱好奇的提了一嘴,“冰冰,你和杨鸣怎么还不结婚呀?眼看你都快三十了,杨鸣这么优秀,你要赶紧把握住才是。”
陈婉冰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也着急,但杨鸣实在是太忙了,忙到组织双方家长见面的时间都没有。
“他工作压力太大了,结婚的事我不急的,我相信他。”陈婉冰向来对杨鸣信心十足,可接下来范萱的一席话,让她慌了神,“不是我吓唬你,杨鸣这么优秀,外面多少姑娘惦记着呢。你今年28,名义上已经算作是剩女,说句不好听的,你长的一般,除了和杨鸣十年感情做保障,你根本没有过硬的条件去跟外面的小姑娘拼。你知道现在刚毕业的小姑娘有多厉害吗?人美嘴又甜,大一大二的时候就在自己脸上动刀动枪,等着大学一毕业,往那有钱男人身上一贴,你说哪个能坐得住?”范萱叹着气,“反正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再不抓紧,杨鸣可就是别人家的了。”
陈婉冰犹豫着,“可他最近太忙了,我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说结婚的事,他会心烦。”
范萱一口咬定,“心烦也要说!要不就等着后悔吧你!”
这夜归家,陈婉冰反反复复的倒嚼着范萱说的话,她的确是心慌了,眼看着此刻已经十点过半,杨鸣还没回家,她开始怀疑杨鸣是不是像范萱形容的那样,被公司里的女人惦念,是不是有了更好的选择。
她按捺不住心里的混乱思绪,穿上衣服就去了杨鸣的公司。
办公室里,杨鸣正伏案工作,陈婉冰提着刚买的三明治敲门进屋,小心翼翼的在一旁提醒,“加班也不说一声,先把东西吃了吧,别饿到。”杨鸣低着头,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陈婉冰坐在一旁默默等待,等着杨鸣一边专注着电脑屏幕,一边吃着手里的三明治时,陈婉冰提了结婚的事,可得到的回答却是再等等。
陈婉冰不明白杨鸣的这一句再等等是为何意,女人总是太过敏感太过感性,她回忆着范萱曾在自己耳边吹过的风,就更是害怕了。
那晚,他们谈的很不愉快,他们在办公室里发生了争执,杨鸣连续说着结婚的事要等项目结束以后再说,陈婉冰却死咬不松口的让他给出确定的时间,以至于那场争吵,演变成了杨鸣不够爱她。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总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杨鸣说陈婉冰莫名其妙无理取闹,陈婉冰则细数这些年来她的不易,最后固执的认为他不再爱她了。
而这一场互相厮杀的争吵,导致了第二天项目的失手。杨鸣错失了一个极好的项目,他把罪责归咎到了陈婉冰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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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里,他们冷战互不理睬,范萱两头安慰两头劝,好算是把两个人拉到了一张桌子上。而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整个谈判过程中,范萱一直站在杨鸣的立场说话。
饭桌上,范萱一脸为难的看着陈婉冰,“冰冰,真的不是我说你,杨鸣现在经手那么大的一个项目,你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跟他吵架呢?男人就是要以事业为重心的,你也知道杨鸣很爱你,你可以等等再说的。”
陈婉冰不可思议的看着范萱,难道范萱得了失忆症?那晚她和杨鸣吵架,全程都是范萱在给她出谋划策,让她不要畏首畏尾,必须把结婚的事坦白说明。现在倒好,她范萱竟然说起了反话?
陈婉冰刚要开口,范萱就扭头冲着杨鸣说:“你也是,你当时安慰她一下就好了啊,干嘛对她那么凶,女人哄哄就好了呀!”
杨鸣抬头瞪了陈婉冰一眼,继而挪开了视线,“那得问她为什么突然发神经!她以前可从来不这样,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抽风,疑神疑鬼。”
陈婉冰要解释,可嘴巴都没张开,又被范萱抢了话,“那是因为她之前一直在隐忍啊!冰冰本来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为你付出那么多,你怎么就感觉不到呢?”
饭桌上,陈婉冰细细品着范萱说的话,很奇怪,范萱的话听着像是在维护自己,可话里话外都带着另一个意思:陈婉冰是个很能作的人,以前之所以不哭不闹,都是装出来的。
碍于面子,陈婉冰没有开口反驳,她眼看着杨鸣的脾气就这么被范萱一点一点的抚平,她忽然觉得,似乎哪里出了问题。而这问题的出现,似乎从范萱出现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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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萱是个知性美人,这是陈婉冰和杨鸣一起给她的评价。范萱以前没有这么漂亮,是大学毕业后做了一系列的整形手术,才出落成今天的模样。范萱是在大企业里做秘书的,察言观色是她的强项,而自从她和陈婉冰成了朋友之后,她还好心的帮着杨鸣牵线了两单大生意。陈婉冰一直感谢范萱,杨鸣亦是。
此前,陈婉冰一直觉得,像范萱这样的女人绝对不乏追求者,所以她也从不觉得,范萱会和杨鸣有什么牵扯。可直到后来的一次同学聚会她才得知,范萱曾被某集团的大老板包养过,所以那个圈子里的男人,接触范萱也都只是为了玩玩,而不是奔着结婚。
那天的调和结束,陈婉冰和杨鸣回了家。这次,陈婉冰变得小心谨慎了,她不敢再惹恼杨鸣,上次的争吵让他损失了近千万,这次如果刚和好又闹矛盾,杨鸣说不准会跟她分手。范萱说的没错,她陈婉冰和外面的女人比起来,差太多了。
回了家,陈婉冰安安静静的进屋洗水果,收拾卫生然后冲澡。当她吹好头发走去杨鸣的书房时,她默默地将果盘放到一边,犹如从未出现那般,转身走向门外。这时,杨鸣忽然开口:“你怎么不说话了,从回家到现在,你就没有想对我说的吗?”
陈婉冰回过身,逞能的笑着,“怕影响你的工作啊,明天不是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嘛,反正你不怪我就好了,我们还和从前一样。”杨鸣眉头深锁,“那结婚的事呢?”
陈婉冰笑着,“不急啦,等你空闲了再说。”
那夜,杨鸣没有回卧房睡觉,好似从那一夜开始,他和陈婉冰之间的某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断裂。
陈婉冰想着,她不能让事业越来越忙的杨鸣感受到催婚的负担,她太爱他了,十多年的生活她都是以他为中心,她不想让杨鸣对她反感,可殊不知的是,她的退让和胆怯,渐渐推远了杨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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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的争吵之后,范萱时不时的会找杨鸣聊天,表面上好似在关心杨鸣和陈婉冰的恋爱状态,实则却一遍又一遍的在杨鸣的心里加深了范萱的印象。过往的杨鸣总是独来独往,他所有的决策都是一人独断,如今范萱的出现给了他很多开阔的思路。常年周旋在男人堆里的范萱当然明白男人的心里,她一步步的迈进,又偶尔的退步勾引,短短三个月,她让杨鸣动了心。
那天的撞破,是在杨鸣的办公室,陈婉冰照常给他送饭盒,推开门的一刻,她看到范萱纤柔的手臂迅速从杨鸣的手中抽离,接着,范萱如同受了天大委屈那般,逃离了办公室,独留尴尬的陈婉冰和杨鸣。
陈婉冰本以为,她会大哭大闹然后给杨鸣一次改过的机会,可她还没开口去主导这场戏,就得来了杨鸣的“分手通知”。他说,陈婉冰是个没主见的人,她太平淡了,也或许是他们之间的差距拉的太快,他觉得他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在她身边坚守了。
分手的话说的简单又诗意,陈婉冰也没想到,自己竟一声不吭的接受了所有的结果。甚至于,在她搬出杨鸣家中的一刻,她觉得释然,觉得放松。
这是一场风平浪静的分手,陈婉冰重新回到了画室工作,她独自一人在无数个夜晚静默消化这场撕裂带来的痛苦。她一天打两份工,逢上周六日就去社区做义工,她用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当她觉得生活又重归美好的时候,范萱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告知了她一个彻底将她击垮的消息。
杨鸣和范萱准备结婚了,下周的事。
陈婉冰以为自己会抓着范萱的头发一顿撕扯,咒骂她是贱人是王八蛋。可话到嘴边,却是一句“祝你们幸福”。而范萱依旧那般的沉稳淡定目空一切,她将婚礼请柬递给陈婉冰,嘲弄的说:“杨鸣不让我邀请你,说怕你闹事,但我想,你这个人的脾气这么窝囊,就算请你上舞台,你也不会说出一句难听的话。”
陈婉冰被说的无地自容,她强忍着,一言不发。
范萱拍了拍她的肩膀,告着辞,“你啊,就是太蠢了,这么蠢的人怎么配呆在杨鸣身边?就算我没和杨鸣在一起,你也一样会和杨鸣分开的。所以别怪我抢了你男人,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范萱转身就要离开,忽然,陈婉冰鼓着勇气开了口,“是,没错,我窝囊,我和杨鸣在一起的那十年,我活的像个蛆虫,完全没了自我。你说的很对,就算你不出现,杨鸣也一样会和我分开,因为我和他越走越远,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跟他齐头并进理解他的人,但我做不到。不过你也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刚刚祝你们幸福,是因为我希望杨鸣幸福,尽管他抛弃了我,但我和他在一起的那十年不是假的,他爱过我,也真的想和我白头偕老过。但至于你,我会祝福你们,但我不相信,你们会真的幸福。”
范萱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陈婉冰,“鸡汤看多了吧,怪不得杨鸣都说你傻!”
眼看着范萱的车子开走,陈婉冰蹲坐在路边放声大哭,她哭的路边的野猫都为她炸起了毛,以为这是个什么暴躁的生物,竟然能哭的这么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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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婉冰离开了上海,她带着自己的绘画梦去了北京,踏踏实实的做起了自己喜欢的事。
在北京奋斗的那几年,她出了自己的漫画作品,她依旧还是那个不施粉黛很爱收拾屋子做饭的小女生,虽然已经三十岁整,但凡是接触过她的人,都觉得她单纯好交往。
而那一年,她碰到了同样爱好画画的周士明,周士明比陈婉冰小了两岁,家境富裕,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见过的世面不比陈婉冰少。
两人的相识,是在一次画展,周士明站在陈婉冰的画前注视了好久好久,他寻着这幅画的署名找到了陈婉冰的联络方式,就这样相识相知走到了一起。
陈婉冰作出的那副画,是一个小姑娘坐在一个血淋淋的魔爪上,仰望着五光十色的彩虹与日空,而那魔爪的下面,是红的可怕的岩浆洪流。
周士明知道,这作画人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是他没想到,当他第一眼见到陈婉冰的时候,那竟是一张与世无争的面庞。
周士明和陈婉冰在一起了,第二年就求了婚。结婚后的两人开始周游世界,然后靠着他们的所见所闻,一笔笔的描进了他们的画册中。而直到他们的第一本画册完结时,陈婉冰才明白,原来此时此刻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她用一个不加修饰掩盖的本身,展示给了周士明,恰巧的,周士明读懂了她的一切。
婚后五年里,陈婉冰为周士明生了一儿一女,一家幸福的很,悠然世外。而这一年,陈婉冰带着周士明回了自己的家乡过年,大年初七这天,陈婉冰把周士明留在了家,独自一人去参加了高中同学聚会。
聚会前,陈婉冰的同学给她发了微信,说饭局上可能会遇到杨鸣,让她考虑一下要不要去。陈婉冰回答的倒也利落:“真正该羞愧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他吗?”
这几年里,陈婉冰彻底成长了,有时候她甚至会感谢杨鸣的不娶之恩,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开杨鸣,她永远不会知道,活出自己的人生,竟是如此的开心快乐。
从前她误解了什么是“爱”,现如今她大彻大悟,便没什么可忌讳的。
那晚的聚餐过程里,杨鸣的视线一直往陈婉冰的身上瞟,他大概也惊讶,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的那个小绵羊,竟变得如此落落大方,甚至那活灵活现的眸子里,还闪着当初十几岁的光芒。他忽然记起,当年他对陈婉冰一见钟情,就是因为她那清澈的目光。
这么多年了,她似乎变了,也似乎没变,变得更可爱了,但骨子里的那份柔情似水,依旧在涓涓流淌。
晚餐结束时,杨鸣在大厅里等了陈婉冰一会儿。待陈婉冰走出时,两人四目相对,氤氲着片刻的尴尬。陈婉冰先开了口,“你现在越来越成熟稳重了,工作很辛苦吧。”
杨鸣抿着嘴笑笑,“你……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没变。”
陈婉冰偷笑两声,“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还一点没变,你可真会说话,以前你嘴巴可没这么甜,跟人谈判都是直来直……”陈婉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收住,“我老公应该来接我了,我得走了。”杨鸣忽然焦躁,语气都变得急促,“冰冰……其实我很后悔,和范萱结婚后的第二年,我就想离婚了,她……她这个人太……”他摇着头,“算了不提她,我跟她没办法了,因为她有了我的孩子……”
陈婉冰回过头,有些尴尬,“你不应该和我说这些的,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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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流窜的大厅里,金碧辉煌的四遭吵吵闹闹,有喝多的,有找人的,那些混乱的人群在他们俩的身边换了一茬又一茬,似乎在催促着他们二人快些离开。
杨鸣憋了很久,大概是因为微微的醉酒,他说出了这些年压抑在心里的话,“你离开上海之后,我一直有关注你的动态,你的画展我也去过了,你的作品很美。后来我想,其实是我耽误了你,耽误了你的人生,而不是我们不适合……当初是我忽略了你。”
面对这般的倾诉告白,陈婉冰摇了摇头,“不是,当年你没做错任何事,相反,你一直在做你自己,而我迷失了。我和你的分开是必然的,我倒是挺庆幸的,如果当初没有分开,我可能一辈子都体会不到做自己的快乐。”陈婉冰顿了顿,“对了,你说你看过我的画展,那你看出我画里的含义了吗?”
杨鸣皱着眉头,半天吐出一句话,“很完美的画作,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陈婉冰笑了笑,指了指门外,“我老公的车到啦,我必须要走了。”
杨鸣想要挽留,但陈婉冰已经坐上了车,没再给他机会。
车内,陈婉冰刚入座,周士明就给了她一枚吻,周士明颤悠着身子说:“去吃烧烤!你不是说你们家乡的烧烤最好吃了吗!”
陈婉冰笑嘻嘻的拍着自己的肚子,“我今天饭局特意少吃来着,就为了晚上留着肚子陪你吃烧烤!”
车子启动,周士明开心的像个孩子,“下周去芬兰吧,你不是一直说想看极光吗?”陈婉冰点着头,忽然转头说:“老公,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吗?”
周士明挑挑眉,“因为我帅!”
陈婉冰大笑,“是因为你看懂了我的画!这世界上啊,看画的人很多,看懂的人却很少。”
周士明温柔的瞥了一眼陈婉冰,“所以我们在一起了啊。”
陈婉冰懒悠悠的靠在了座椅里,“是啊……所以当年的那副画,如今也有了答案。生活的魔爪将我托地而起,我没有和滚烫的岩浆融为一体……”
话未说完,周士明温柔着接了话,“你没有被岩浆吞噬,因为你的目光永远向往碧海蓝天,而我……”周士明将车子停在了十字路口的红灯前,他转头看着陈婉冰,“而我就是你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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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京祺 来源公众号 京祺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