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时间闲来无聊读《史记》,翻到“吴太伯世家”章节,忽然冒出两个问题:
一是那吴王夫差于扬州(当然那时候还不好叫这地名)筑起了一座城,开挖、理顺了一道水系,名叫邗沟,并由此溯水而上,在艾陵(今山东莱芜附近)打了胜仗。
假如吴王夫差懂得“知止”,那么,春秋吴氏王朝会走多远?夫差此后的人生又会是怎样的?
二是那邗沟之沟,假如开在别处会怎样?吴王夫差筑邗城、开邗沟,导致了这座城市(这片地界)发生了许多有史记载的变化。
换句话说,假如不是吴王夫差来“城邗,沟通江淮”,会不会有其他君王来干这件事?
从当时的政权布局来看,夫差的吴国位于江苏和浙江一部分地区,隔壁邻居就是越国(浙江大部分地区)。至于齐国:山东靠近海的那一大部分。鲁国:山东,不靠近海的内陆地区。还有楚国:包括湖北,还有湖南一部分。
正史讲“春秋五霸”,按时间顺序,最后一霸是夫差的老爸,吴王阖闾;按此,“五霸”没夫差什么事,那么与他处于同一时代的那几位“隔壁邻居”,就君王气度、理想境界而论,恐怕也是半斤八两。
首先来看吴国的隔壁邻居越王勾践,这个人你别看他后来弄了个卧薪尝胆的故事就了不得,其实此人真没什么爆发力,好像在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过入侵他国、雄霸天下的想法。
有说法认为他利用了西施,让吴王夫差中美人计,更是瞎扯。
一个人的胆识气魄,决定了能走向哪里;如果再加上智慧气度,则决定能走多远。相比之吴王夫差,越王勾践弱了许多。
其看吴国的另一家邻居鲁国,当时的执政者是哀公,瞧这名字起的,想要自己倒霉也不低调些。
但是,你可以瞧不起鲁哀公等君王,但你千万不要瞧不起鲁国,那可是出过大人物的地方——孔子,听说过吧?呵呵……就是这里人,而且原本对这个国家以及君王还很忠心。
运气不好的孔子先生,居然碰到了鲁哀公,这位是啥样的人?
鲁哀公十四年(公元前481年)六月,齐国陈恒弑齐简公,孔子先生是周礼的坚定维护者,怎能忍受如此“大逆不道”?
孔子先生眼里,周礼,是最大的政治,不维护周礼,就是最大的不讲政治,何况那陈恒,居然还干掉了齐简公,这还得了,任其下去,周礼于何处安放?
所以,是可忍孰不可忍。孔子先生对自己要求很严的,先后斋戒沐浴,也就是连续三天,天天吃素、洗澡、更衣、梳妆、静坐。三天后,终于跑过去求见鲁哀公:请求鲁国出兵讨伐陈恒,以维持“礼”的正义性。
鲁哀公是什么人啊?有个成语“叶公好龙”,就是说的这位。鲁哀公在位时的言行,简直比叶公好龙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想而知,对于孔子先生提出的建议,必定是不能同意的。
就这么一个人,你还指望他有雄霸天下的野心吗?不可能的——鲁国地处于齐、吴、越三国夹缝之间,齐国强的时候鲁国受制于齐国,吴国强的时候又臣服于吴国,越国强盛的时候鲁国又奉越国为霸主。
鲁哀公在位的二十多年间,皆无所作为,也算对得起谥号“哀”。
举两个栗子就差不多了。总之,在当时的境况下,除了吴王夫差,周边还真没几个君主能看中这块地、干成那些事。如果有,扬州建城史,就该是另外一种样貌了。
我没打算负责任地说:扬州建城史,第一笔书写者当属吴王夫差居功至伟。
此前的扬州地界上,也有名为邗国的附属国,但没有明确史料记载说,邗国将城池建在这里,而夫差“城邗,沟通江淮”则是有确切记载。
吴王夫差这个人不简单,单从统兵取得艾陵之战胜利,就能看出他的军事战略水平。他深谙取得一场战役胜利,关键是要先取“势”,以当时的情况,这个“势”就是地缘优势。
春秋时期,整个黄淮以东有大片仍处于“洪水泛滥区”,当然也包括地处“淮夷”下游的扬州及周边区域。而战争,无论是兵力、粮草辎重,顺畅运输才是关键。
吴王夫差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在他所看重的战略布局上选择于扬州筑邗城,开邗沟“沟通江淮”,这是取“势”。
还有一点是取“力”。这个“力”,除了战争发动者(参与者)本身所具备的兵力、装备等之外,还可以向外伸手借力。
夫差是聪明人,知道“借势发力”,先是联合鲁、邾、郯国军队攻打齐国,结果被齐军击败。随后瞄准鲁国被齐国出兵报复的时机,再次联手鲁国,攻克博(今山东泰安东南),进驻赢(今山东莱芜),与齐军主力在莱芜钢城艾陵展开决战。
按照历代史家的说法,艾陵之战是春秋时期规模较大、较彻底的围歼战,同时也是中国战争史上较早使用预备队的战例之一,此后预备队的作用为历代兵家所重视。
如果按照“知足常乐”理论,那么,遇事“知止”,才是顶级的大智慧。
人们常说,知足者常乐;但这不过是凡夫所见;有雄霸天下之志的吴王夫差,哪里肯知足,尤为不知止——举全国之力赴黄池之会,并最终夺得霸主地位,那又怎样?还不是应了民间那句话:“好斗的公鸡烧成毛”。
可是,你要和一位有着雄霸天下野心的君主谈“知足”“知止”,岂不是贻笑大方!
所以我们要感谢夫差,哪怕,夫差的吴氏王朝时代已经过去,毕竟,邗城、邗沟却留下来了。
那么,筑邗城、开邗沟,这对一城一地产生怎样深远的影响?
按照官方认定的时序,自公元前486年吴王夫差筑邗城,扬州建城史迄今已逾2500年。以此时序打开扬城史,不难发现,这片独特的土地上,每一个时段都会因为政治、军事等诸多因素的需要,而扮演着不同的地缘角色。
从地缘政治的视角来看,扬州天然具有战略缓冲带的地位优势,当然也可能是劣势,关键要看处在什么时代。
事实上,历史上的扬州,首次进入人们的视野,正是由于军事的需要。比如,吴王夫差选择在此筑邗城、开邗沟,就是以军事手段满足政治需要,当然也是其满足权霸野心的需要。
早期的城,主要是为了防卫,并且用城墙等围起来的地域。《管子·度地》说“内为之城,外为之廓”。说白了,就是用于军事镇守的一个“据点”而已。
能不能让一座城“衍生”出城市的概念,取决于此一时军事力量能走多远,彼一时,该座城或许就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以春秋末期的社会发展形态来看,在吴王夫差筑“邗城”之前,这片广袤之地还很荒芜。还真需要感谢这位春秋末代枭雄吴王夫差,一旦筑就城池,也就意味着为此地后来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诸事业发展奠定了一个基础,哪怕这不过是初级阶段,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古人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其实这个“王土”内部之间,也不是时时都能做到一团和气的。中央政权为了达到相互制衡目的,就着版图将各地境之间按“犬牙交错”进行划分治理。
古代扬州地境,陆地面积远不如现在广袤;而且还常有洪水泛滥,地缘政治价值有限。但也由于处于江河入海口,地理位置特殊,一旦被军事利用,政治价值就会水涨船高。比如自吴王夫差筑邗城,春秋已入末期。
公元前481年,春秋传进入战国时代,这期间的扬州地境,越来越有存在感了。
写到这里,想起曾有多位朋友心存疑问:
公元前486年这一时间节点,能不能涵盖扬州建城史全部?
扬州的历史到底又该从何处书写起?
在不同的王权时代,扬州历史地境、政治重要性……随便瞎想的,大家若有气不顺,只管板砖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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