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沫者,不死三败之辱,以毋报庄公也。知耻后勇,乃劫恒公于盟,尽复所亡。已而颜色不变,辞令如故。然非管仲,宜及于难,累庄公矣。懧愚耶!一死者宁了之乎?亦无益于生者,息肩逊任,大人不为。
注:懧:古同“懦”
段意:丧地辱国,对于一个勇士来说,实在是天大的血耻了。但他明白,纵使自尽,亦不能换来实际的用处,徒增嗤名。故而他忍辱负重,终于挨到机会,一举收回失地。可笑的,今世或有为情爱、学业云云寻短见者,真太自以为是了!
豫让者,同恩共报。范、中行氏皆众人遇之,其故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遇之,其故国士报之。适其友为之计,豫让不行不义,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怀二心以事其君者也。卒事觉,拔剑三跃击襄子衣,终无愧。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豫让之谓耶。
段意:豫让为人恪守原则,恩怨分明,最具大义。
聂政者,亲孝烝烝,非母寿姊嫁而不为用。感严仲子之遇,委报。《诗》曰:“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聂政之高节也。然非侠累,其所击杀者数十人,岂数十人者俱无亲可孝乎?是有失矣。末自皮面决眼,屠出肠死,非至狠至义何谓?
注:烝烝:谓孝德之厚美
段意:聂政当是孝顺有担当之人,只其无端杀了刺杀目标之外者,余以为非。
至若《战国策》云:“韩傀走而抱哀侯,聂政刺之,兼中哀侯。”者,《索隐》按:“表聂政杀侠累在列侯三年。列侯生文侯,文侯生哀侯,凡更三代,哀侯六年为韩严所杀。今言仲子事哀侯,恐非其实。且太史公闻疑传疑,事难旳据,欲使两存,故表、传各异。”兹别嫌疑,毋妄传耳。
段意:不侫见人传聂政兼刺哀侯,不从旁考,故引。
荆轲者,沈深好书,广交四方。虽盖聂目之,句践叱之,皆弗强而去。其人跅弛不羁,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酒酣以往,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者。
窃谓荆轲乃为太子丹迫死,非所志于天下也。盖荆轲,卫人也,秦吞宇内,卫亦未灭。先田光以死激轲,轲必往见太子丹。太子丹请轲,轲曰:“此国之大事也,臣驽下,恐不足任使。”太子前顿首,固请毋让。夫以太子之贵下轲,轲不得已而许诺。
太子于是尊荆卿为上卿,舍上舍。太子日造门下,供太牢具,异物间进,车骑美女恣荆轲所欲,以顺适其意。《索隐》亦载太子厚遇,甚严仲子之爱聂政也,轲遂愿为死。故轲取樊于期头而无愧,决有以也。其后刺秦王,壮不足义。彼高渐离者,是谓义也。及鲁句践闻轲死,私曰:“惜哉其不讲于刺剑之术也!”固其无意于刺也。
段意:荆轲不独为武人,亦喜读书,贤士也都亲近他。拿他当刺客,诚是大材小用了,且其本非当刺客的料。倘太子丹能尽用其才,听鞠武之言,从长计议,忍一时之忿,何至秦王一怒而速灭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