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导航,车至洛阳东周王城广场,即天子驾六博物馆所在地。正值修地铁封路,加之申时车多,沿着广场看,不见博物馆及停车场。连着绕了十圈,浑浑噩噩,不明真相者,以为我是鬼打墙。终于一狠心,靠路边顶着一车屁股停下,决然而去。 博物馆建在广场地下,是以看不到。刚至进口,忽跃出六匹骏马,朝我狂奔而来。吓一跳,细瞧,原来是青铜铸的。据说马的姿势,是模拟车马坑天子驾六骨架的样子,雕塑而成。而在博物馆五号车马坑,有幸见识了天子驾六的遗骸,三匹朝左,三匹朝右,神采飞扬,仿佛正在奔驰之中——这是怎样一种精灵啊!
历史上,对天子驾六还是驾四,其实一直有争论。《史记》说驾六,《周礼》说驾四,都有史料佐证,都具有权威性。中国人的认真劲一上来,挡也挡不住,与现代专家争论问题一样,古学问家也是争得头破血流。“驾六”说认为,周礼等级何等森严,如天子九鼎诸侯七鼎,如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天子与诸侯会都驾四吗?“驾四”说认为,单凭当时路况,就不可能驾六,至多停留在理论上,无实际与普遍意义,况无实物印证。此次出土,似乎为千载疑案划上了句号。
说到周礼之繁复,确确实实,所谓“经礼三千,曲礼三千”,要掌握,恐怕比现今司法考试难多了。单说驾车,就是一门高深学问。不知天子六马如何驾驭,诸侯四马可是在《礼记》中有所记载的。
先看起驾登车。驾前,御者手拿马鞭站在马前,观察马的状态;套好马后,检查车辆及围栏前后左右情况,类似汽车驾驶员起动前查看车况。抖落衣服灰尘,注意仪表端庄;从右侧上车,跪坐,拿起马鞭,驱马走五步停住;国君从左侧上车,左右臣子往两边避让。御者驾马快走,至大门,国君按住御者之手,示意停车,令等在门口的陪乘侍卫上车。车至里门城门,侍卫下车步行,国君扶轼致意;车过沟渠,侍卫下车检查道上障碍,以防车子倾覆,配合御者扶持推车。
再看御者握缰。每马有两条驭马缰绳,四马八缰,中二马叫服马,边二马叫骖马。将二骖马的内缰绳系于车轼上,余六缰,御者两手各执三缰,称“分辔”。国君上车,御者须将六缰合并用一手握住,另一手腾出来帮助国君。
还有乘者牵绥。绥即登车时做拉手用的绳索。绥有两条,“正绥”为国君所用,“副绥”为御者和陪乘者所用。如御者身份低于乘车人,由御者递给绳索,乘车人先按一下御者之手,以示感谢,然后接过绳索上车;如果御者与乘车人身份相等,乘车人须从御者手的下方接住绳索上车......
上述细节,只是驾车礼之一斑。其时打仗是车战,车马问题当是国家战略。而驾车,则是个技术活,不但要车驾得好,精通驭马之术,还要知悉驾车之礼,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知此,便不难理解造父为周穆王驾车,被封赵城,赵夙为晋献公驾车,被封耿地,直接就成为封疆大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