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蹴罢秋千》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李清照
诗人有语,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少女之于青春,最敏感、最多情,也最浪漫。李清照的少女时代是在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当中度过的。许多词作描写那段天真烂漫、甜蜜美好的生活,青春气息扑面而来,少女情思溢满词句。读这样的作品,你会变得细腻善感、心灵丰富,你会变得天真好奇、热爱生活,你也会变得朝气蓬勃、活力四射。
我喜欢那些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女子,她们在自己的天地里,纵情生活,快乐无比,或荡舟采莲,放歌爱恋;或摇曳秋千,衣袂飞扬;或饮酒品茗,谈诗论文;或弹琴对弈,风雅不俗。《点绛唇》就是我特别喜欢的作品之一,词作描写一个女子荡罢秋千稍事休息的神情姿态,发掘女子微妙、难测的内心世界,活灵活现,呼之欲出。似乎女子含羞带笑,跳下秋千,走出庭院,径直朝向你我走来。说不准,是好奇惊讶,还是激动幸福。诚如词中女子追求浪漫起伏,秋千一样的爱情似的,我们也总盼望着平凡的生活多一点新奇和刺激,多一点浪漫和心动。
词作写得很含蓄、很风趣,像戏剧一样,突出最精彩、最传神的细节或片段,揭示人物心理,吸引读者眼球,紧扣读者心弦。庭院一角,翠竹森森,花木扶疏,秋千晃荡,上面坐着一位美丽女子。只见她玉手纤纤抓住绳素,轻罗薄衫在身,笑语盈盈回荡。秋千在风中飘荡、飞扬,少女像一只快乐的小燕子飞来飞去,她的面庞像一朵悄悄绽放的花朵,散发出清新迷人的芳香。也许是玩累了,女子放缓节奏,减慢速度,突然一跃,跳下秋千,就地坐下,稍作休息。
两手麻木,懒得活动一下关节;腿脚酸疼,也不想走动。也许休息一下,便可消除疲劳,恢复状态。她很有经验。多少次在自家庭院飘来荡去,多少次玩得手脚麻木,多少次玩得疲意不堪。过瘾啊,快乐啊!她很幸运,出身责族之家,生活优裕,衣食无忧,从小接受诗书礼仪、琴棋书画的教育,可是又能保持一分自由不羁、天真坦荡的个性。不像普通人家女子,清规戒律多多,言语举止慎重。这一园花草属于青春,这一园快乐陪伴女子。
身边,是含苞欲放的花朵,沾满清晨的露珠,水淋淋,明晃晃。露珠又犹一粒粒珍珠,闪闪发光。花朵瘦弱,尚未全开,清新秀美,楚楚可怜。女子就坐在花草丛中,也许是太热、太累,她气喘呼吁,香汗微微,兴奋莫名,于是轻解罗衣,吹吹清风,凉快凉快。青春的红润浮现在面庞,明亮的双眸顾盼生辉。她美丽,她青春,她幸福,她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笑靥如花,眼波似水,秀发如云,衣衫似翼,风情曼妙,光彩照人。这样的女子,人见人夸,人见人爱;这样的青春,擦拨心弦,亢奋情思,令人羡慕,令人向往。
突然,一个男子闯进花园。女子猝不及防,大为惊讶。来不及招呼一声,来不及细看一眼,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衫,自觉失态失礼,急忙起身,转身,跑向屋子。太匆忙、太慌乱了,鞋子都还没有穿上,踩着袜子,提着鞋子,拔腿就跑。头上,秀发蓬松、散乱,金钗斜坠,掉在地上,不敢去捡拾。样子狼狈极了。不知道那位闯进花园的男子看了这一幕,作何感想。是后悔自己的莽撞失礼,破坏了少女的心情,还是好笑少女的惊慌失措、狼狈不堪;是欣喜少女的天真羞涩、涉世未深,还是嗔怨少女的少见多怪、心慌怯懦。少女不知道,不去想,只是觉得,这场景,太意外、太突然了。
可是,她又心有不甘,疑问多多。他是谁?为何闯进我的花园?长着怎样的脸蛋?穿着怎样的衣衫?风度如何?风流潇洒吗?想到这里,少女含羞带涩,连走带跑。尽管平日里,她习惯了自由无羁、我行我素,习惯了风风火火、无所顾忌,但是,这一天,美丽的花园里,突然闯进一个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美少年,她还是被惊吓了。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好在,女子聪明、机智,临场应变不错一—快要进门的时候,她偏偏不进去,倚着门,回首窥视。
又担心男子看见,不好意思,索性伸手,扯过一枝梅花,凑近鼻子,装模作样地闻闻嗅嗅——青梅到底是怎样的气味。这是多么可爱的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充满了天真,充满了智慧。喜欢女子的真性情,如花似玉的年华,谁不向往爱情?谁不迷恋美貌少年?羞涩抵挡不住青春的悸动,规矩禁止不了大胆的追求。这一天,这位女子,用天真和率直谱写了一曲深情、热烈的青春之歌;这一天,这位女子,用羞涩和仓促描画了一幅反常、出格的青春画图。于是我们记住,一座园子,一架秋千,还有一位少女邂近一位少年的浪漫故事。
想起了唐代诗人韩堡《香集》的诗句,也是描写类似生活场景:“见客入来和笑走,手搓梅子映中门。”
相比而言,韩健笔下这位女子,张扬显摆,大胆猛辣。易安笔下女子,含羞带笑,腼膜含蓄,颇带矜持。“映中门”,位置显眼,当仁不让;“倚门回首”则是欲进不进,有所犹疑,有所期待。回首窥视,自然是心怀好奇,心怀依恋,不忍离去,不甘不见。女子多情,深情,风情,全在其中。
每个人都经历过年轻,每个人都会有青春的驿动。词人李清照写的也许是她自己的少女生活,也许是别人的浪漫风情,但是,不管怎样,时过千年,地隔千里,人分万类,我们还是一样,共享这青春的青涩和羞赧,共盼明天的幸福与甜蜜。读这首词,找回青春的记忆,重温快乐的时光,唤醒了我们对生活、对爱情、对美好明天的向往,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