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天马南来,几人真是经纶手?长安父老,新亭风景,可怜依旧!夷甫诸人,神州沉陆,几曾回首。算平戎万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公知否?况有文章山斗,对桐阴,满庭清昼。当年堕地,而今试看,风云奔走。绿野风烟,平泉草木,东山歌酒。待他年,整顿乾坤事了,为先生寿。
这首词是宋孝宗淳熙十一年辛弃疾给韩元吉写的一首祝寿词。韩曾担任过吏部尚书,且在上饶居住时自号为南山翁,所以作者在词题目中有寿韩南涧尚书的字样。词之上片痛陈国事,借用诸多典故批判了苟且偷安和清谈误国的庸碌之辈,表达了抗金主张和收复失地的理想壮志。下片重在对韩元吉进行颂扬,勉励韩元吉把自己的才能本领用在抗敌报国的大业上,重整乾坤。字里行间流露出作者对抗金胜利的信心和乐观的精神。我们一起来欣赏这首《水龙吟甲辰岁寿韩南涧尚书》
词之上片,作者点出了惨痛的历史。
“渡江天马南来,几人真是经纶手”。造势之语,面对千古江山,没落气象,作者禁不住发问:宋室南迁五六十年了,有几个是有志气的热血男儿,有理想和抱负的治理国家的能手呢?有谁实现了中原地区人民盼望北伐的愿望呢?有谁能一雪国耻,改变南北分裂的局面呢?“渡江天马”用的是晋朝南渡的典故,当年,晋王室把长江以北的大好河山拱手相送给匈奴的贵族统治者,逃到江南,重建东晋。因为封建皇帝自诩代表上天,是天子,而晋朝的皇帝姓司马,所以称为“天马”。
“长安父老,新亭风景,可怜依旧!”《世说新语·言语篇》载:东晋初,渡江南迁的士大夫们,经常相邀在新亭饮宴,他们常常触景生情,其中一个叫周顗的感慨道:“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意思是风景和北方一样,但山河却不是北方了。这句借用《世说新语》中的典故,痛陈几十年来的南北分裂的局面依旧,北方人民生灵涂炭,南迁之人触景生情,怀念故土。
“夷甫诸人,神州沉陆,几曾回首。”这几句紧承上文,是作者点出的批判对象。这句用晋人王衍的典故,对南宋如东晋王衍那样的清谈误国者进行批判。王衍字夷甫,任宰相时,正值匈奴贵族起兵侵扰。他没有什么好的御敌之策,却喜欢高谈阔论,搞得政事一塌糊涂,国家衰败不堪。《晋书·桓温传》记载桓温的话说:“遂使神州陆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宋朝当局采用的是“偃武修文”的国策,军备废弛,理学发达,作者对南宋从上到下弥漫着的空谈理学、对统一事业漠不关心的社会风气进行了抨击和批判。如此,自然而然引出上片的末句.
“算平戎万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公知否?”那些空谈家是指望不住的,消灭敌人,统一祖国,看来应该是读书人的真本事了,现在是读书人一展身手的时刻了,言下之意是勉励韩元吉以身许国,建功立业。
词之下片,告诫对方不要耽于享乐,勉励对方志存高远.
“况有文章山斗,对桐阴,满庭清昼。”这句赞扬韩的文章写得好和门第出身。唐人说韩愈的文章写得好,如泰山北斗,我看你的文章也是功夫了得,和他写得一样好。“对桐阴,满庭清昼”,韩元吉著有《桐阴清话》,记载他的家世,并说家中种有梧桐树。这句是借韩的文章,赞韩的门第出身。
“当年堕地,而今试看,风云奔走。”这一生真的很庆幸能结识你,谁能想到当年诞生的一个普通婴孩,今天在政治上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呢?因为韩元吉曾担任过吏部尚书,掌管官吏任免之权,所以作者这么说。
“绿野风烟,平泉草木,东山歌酒。”这句作者连用三个典故,把韩元吉比作历史上有作为的名相,赞美韩具备力挽狂澜的能力和本领,潜台词是要韩在抗击外侮方面有所作为。“绿野风烟”,指唐朝宰相裴度晚年退居“绿野堂”,在那风景如画的地方闲居。“平泉草木”,指唐朝宰相李德裕退隐后,筑“平泉堂”居住,并在庭院种植许多奇花异草。“东山歌酒”,东晋名相谢安曾在东山寓居,经常游山玩水,听歌饮酒。
作者用这三个典故,意思是你韩元吉既然有能力,有本事,更应仿效历史上的这些名人,做出一番事业来。同时,也含蓄地暗示韩还没有建立大的功名,而且在这国难当头的时候,不要太留恋享乐。也许在辛弃疾的眼中,国难当头的时候还办寿宴,就是一种奢侈的享乐行为,是不和谐的行为,所以有了最后一句的一顿挫.
“待他年,整顿乾坤事了,为先生寿”。也不知你怎么认为,反正敌寇不灭,失地未收复,我是干什么都没心情的。等到治理天下的事业完成,祖国统一了,会一定好好地为你祝寿的。作者对朋友充满期望,对前途充满希望,表明作者积极乐观,对抗金胜利充满信心的态度。明明是人家现在过寿,却不写时下过寿的事情,也不表恭贺对方的贺词,而是宕开一笔,以一个条件关系的句子作为结句,使得全词的现实主义精神得到突出,抗击敌人,收复故土这个主旨得到深化。
这首作品到这里就欣赏完毕了,纵观全词,作者的感情强烈,几有破纸而出之势。但作者在抒怀中显得理性、冷静和克制,叙事明晰,抒情真切,因事析理、抒情,关联密切。且在行文中注重了顿挫,用典虽多但贴切恰当,虽增加了索解的难度,但由于上片的振聋发聩、下片的言词谆谆之表意,全词颇收凝练含蓄、寄意深长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