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翻唱的《梦一场》
琬儿隐约觉察到异样,亦劝自己的夫君要勤奋上进、努力进取。
可尽管如此,不幸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暑去秋来,万物肃杀。梧桐树的叶子如同一片片枯蝶,从树上盘旋而下。父亲将他叫至书房,对其言:你休掉唐琬,她不适合你,我们给你物色了一个更好的姑娘。
父亲的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他撕心裂肺、神魂出窍。他抗议、他宁死不从、他苦苦哀求、他泣血控诉,都没有丝毫的作用。
过于恩爱,竟成为他们被迫生生分离的唯一理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呀!是谁家?张灯结彩、红帐高挂,朝喧弦管、暮列笙琶。是哪位公子在迎娶美娇娃?一个金冠束发,一个貌美如花。金玉良缘海誓山盟今日又许下。
红烛高烧,夜阑人静,午夜梦回,梦到琬儿笑盈盈,醒来后,泪水湿透鸳鸯枕,怀中的人儿她是谁?她到底是谁呢?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叹只叹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他神情悲戚、满腹心绪地望着窗外如花似锦的春天,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
忆当初,与琬儿,入夜并肩挑灯花,夜凉如水赏牵牛。叹如今,佳人不知何处去,棒打鸳鸯两处分,咫尺天涯难相见,天涯咫尺梦里寻... ...
小书童眼见着自家公子整日里鲜有欢笑,寻思着何不趁着这大好春光,让公子出去散散心解解闷呢!故上前言道:公子,听说沈家园的桃花今年开得甚好,我陪您出去走走,如何?
山无重数周遭碧,花不知名分外娇。人历历、马萧萧,旌旗又过小红桥。
沈园里果然柳暗花明,春光旎旖。
怎么样,公子,我没骗你吧?这沈园果是名不虚传。
小童见主人眉头舒展,心中更是十二分的快活。
主仆二人赏花看草,一路徐徐地走着... ...
春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好不醉人。他在一树灿然而放的桃花下停了下来,这桃花开得真是明媚娇艳、异常动人。
他刚刚把目光从桃花上漫不经心地移开,正准备去唤童儿,一抬眼,那不经意的抬眉间,四目相对,情也惜惜,情也依依,好一个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错愕、惊讶、喜悦、无奈、悲伤... ...
天天盼、日日想,盼走了冬去盼来了夏,盼得花儿都谢了,缘何今日遇见她?
无数次梦里相逢的悲哀,无数次望眼欲穿的等待,无数次夜半无眠的思念,无数次肝肠寸断的绝望... ...
她,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他有无尽的委屈要倾诉,他有无边的思念要表达,说,说吧,说与你日思夜想的人儿听吧。
欲言又止,无语凝噎,为什么不说呢?当初,是自己一纸休书把一切恩爱全抛下!
说相思吗?相思为何要相弃!说相爱吗?相爱为何要相离!一个另嫁他人,一个停妻再娶,除了无言以对,除了泪如雨下,除了擦肩而过,还能再对彼此说点什么呢?
一阵风来,落花如雨。他怅然若失、百感交集,琬儿遣人送来了酒菜,酒是刚刚温过的竹叶青,那如此熟稔的味道,此情此景让人不知今夕是何夕。他将一壶酒一倾而下,万分悲慨地在沈园白墙之上写下了千古绝唱《钗头凤》:
红酥手,黄滕酒。
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
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唐琬读后,日日流泪、夜夜哭泣,陷在了对他无止尽的思念中无法自拔,亦作一首《钗头凤》:
世情薄,人情恶。
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
欲笺心事,独倚斜栏。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
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
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不久之后,唐琬猝然辞世。
春日年年有,桃花岁岁开,故人今年来不来?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
每年,他都会到沈园去,等着他的琬儿,尽管知道自己再也等不到了,可他依旧在等,等待早已成了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这年,84岁的他最后一次来到沈园,春光依旧,物是人非,昔日墙上的字迹早已斑驳难寻。回去后,他写下了最后一首关于沈园的诗——
《春游》:
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
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写完之后,他一口鲜血喷在了诗稿之上,像极了一朵桃花,那么娇艳,那么凄绝,那么怒然而放,那么灼灼其华。他觉得自己好累好累,他好想伏在几案上做一个梦,梦里有春天,有桃花,有琬儿,还有秋千——
那时我们都年少,我爱谈天你爱笑,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儿在叫,不知怎么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
窗外春风如醉,那朵艳绝的桃花清晰地映着他的落款——陆务观。
作者:冉冉,河南济源人,喜欢文字,热爱生活。